目前日期文章:200707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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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時分,E和M在各自的臥房醒來。E是被陽台上吱吱喳喳的麻雀聲吵醒的;M是被E上廁所的馬桶沖水聲吵醒的。他們都是不容易入睡又十分容易驚醒的人。然後,他們不發一語地走向家裡不同的角落,開始一日的作息。E往書房的方向走去,拉開窗簾,打開電腦;M則下樓,先進浴室梳洗一番,然後打開冰箱,想著早餐的內容。當E在網上瀏覽各大報新聞的時候,M把全麥土司塗上E喜愛的蒜泥醬放進小烤箱,把豆漿放在瓦斯爐上加熱。十分鐘後,M輕聲地上樓,把早餐端到E的電腦桌前,叮囑他小心燙口,然後安靜地下樓,把鍋子裡剩下的豆漿倒入杯子,取出一顆綜合維他命和大豆異黃酮,和著豆漿喝下。M不時聽見E清喉嚨的聲音,於是將熱水壺加熱,抓了一把古草茶放入泡茶專用的鐵杯裡。二十分鐘後,她上樓收取E的杯盤時,順便把泡好的潤喉茶放在他的書桌上。E知道M待會兒會上市場買菜,不過出發之前她得先替她那部騎了十五年的摩托車暖車;M知道E待會兒會到樓下客廳,打開緯來育樂台,收看第18屆霍浦曼盃男女混雙網球賽。 

用餐時間是他們例行的交談時刻。M叨叨絮絮地說著她近日的擔憂:經商失敗的哥哥負債落跑,中風的弟弟罹患憂鬱症,八十高齡的父母親心力交瘁;E卻自顧自地說著他的小學同學近日將移民加拿大。M說:馬桶有些阻塞,水塔的抽水馬達時好時壞,頂樓牆壁裂縫一遇大雨就會滲水,房子老舊,問題真多;E說:明天的瓊斯盃男籃決賽鐵定很有看頭。M說:你怎麼老是心不在焉、顧左右而言他呀?E說:今天的韭黃炒花枝挺好吃的。M說:你可不可以什麼時候帶我出去散散心啊?E說:最近弊案連連,股市慘跌,18% 退休金優惠利率岌岌可危,賄選買票傳聞滿天飛,還是待在家裡最安全。M瞪了他一眼,以沉默抗議他的鬼扯,E在此時放了個響屁,若無其事地吹起了口哨。M先吃完飯,問E要吃水梨還是蘋果?E低頭喝湯,先搖搖頭,然後又說了聲:隨便。M看著他日漸稀疏花白的頭髮, 憶起三十年前當時二十歲面窗坐在書桌前的他們。她讀著第二天要考的心理學,他任性地把頭埋進她的襯衣裡,頑皮地用舌尖輕舔她的肚臍,用指尖撥弄她的乳房。 

她自領口向下看,彷彿汲水的少女窺探井底。E濃密的頭髮像水草,囂張地蔓生於她心情的水井,交纏著她的憂喜悲歡,引誘她溫柔地打撈。來到井底,便能探知我的心事。M記得當時E是這麼說的。M一邊削著水梨,一邊想著:你豈只是一口井?對我而言,你是一片既廣闊且奧祕的海洋,一張脈絡繁複然華美異常的網罟,一座濤聲澎湃風光眩目引人失足墜下的懸崖,一本艱澀難懂卻又教人百般迷戀的百科全書。 

M在洗好碗筷之後,打開電視,拿著遙控搜尋節目,E則上樓小睡片刻。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很少並肩坐在客廳看電視,因為E偏愛體育節目,M愛看外國影片或影集,而且他們早已習慣不干擾亦不分享彼此的喜樂。等M看完一個多小時的影片上樓時,E也差不多睡醒了。然後,他騎著腳踏車出門。E沒說他要去哪裡,M在經過先前幾次探問和E發生口角之後,也不想再過問,因為她知道E是不喜歡受約束的,更何況E若存心想欺瞞,大可以隨便編個理由搪塞。M只能在心裡猜想他到底會上哪去——上書局看書報雜誌?到音響店詢問新款錄音機型?到同事家喝茶聊天?在市區閒蕩?還是他——有了外遇?M躺在床上胡思亂想。她記不得他們上一回做愛是多久以前的事,但她清楚地記得他倆最初的肌膚之親,在E的租屋處。E慌亂地褪去她身上的衣物,笨拙地引領她的手靠近他堅挺的陰莖,然後進入她濕潤的體內。或許因為她夢中渴想已久,或許因為他憐愛的凝視,或許因為觸犯禁忌的焦慮,她竟哭得像失去親人的孩子。E緊緊地摟著她,像個等候處罰卻不知自己犯了什麼過錯的孩童。之後好幾天,惶惑不安的情緒如影隨形地跟著M。她後悔自己一時的衝動和貪戀讓純純的愛鍍上膚淺的性欲色澤,擔心萬一懷孕不知如何面對父母師長同學,害怕有一天E會對她感到厭煩、棄她而去。下了課,她刻意躲著他,告訴自己絕不再到他的住處。然而思念如潮水,挾帶著他的聲音、影像和氣味向她湧來。她終於撥了通電話給他。她記得自己說出的第一句話是:我們這樣做是不對的啦!他在電話的另一端焦急地問她在那裡,他要立刻過來見她。他們約在學校附近巷弄內一間廢棄多時的空屋見面。 見了面,他一句話也不說地將她擁進懷裡,聽她淚流滿面結結巴巴說出自己這些日子的擔憂和害怕,然後他開始親吻她的唇她的耳她的頸,並且用手撫摸她的髮她的頰她的背她的腰她的腹她的乳房,嘴裡反覆說著:傻瓜,不要怕,我會保護你的。他的話像咒語一般解除了她的焦慮,她再度臣服於他的親吻他的耳語他的撫摸,歡喜憂懼參半地再次將他迎進體內,心裡吶喊著:啊,這般甜美的地獄,我,願,意,墮,落。 

而此刻,年過五十的M病著嫉妒,躺在床上心頭酸酸地想著他們逝去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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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我想我們是回不去了。

你內衣的汗味隱約混雜了陌生的香水和沐浴乳的氣味。你襯衫上的污痕乍看像油垢,細看更像唇印,幾根紅褐的細長髮絲在衣領飄動,那不是我的髮色,是誰將頭依偎在你的肩上?你內褲前側尿漬的色澤似乎比往常濃濁,我嗅到了精液的味道,暗藏在你褲襠皺褶處幾根鬈曲的體毛,究竟是你的,我的,還是她的?你外套上的菸味夾雜了撲鼻的酒臭味,你是因工作所需交際應酬,還是逢場作戲,動了真情?你的褲袋裡有揉縐的衛生紙和陌生的打火機,親愛的,你深夜未歸,上哪去了?我把我倆換洗的衣物一起丟進洗衣機,將不安、忌妒、猜疑、苦惱、惶惑……層層堆疊的心事也一併拋入。親愛的,你不要以為逃得出我的掌心。在這個寬59、深60、高98公分的狹小空間裡,我的體味追逐著你的體味,逼迫你面對這無可遁逃的親密關係。這一回,我可是占了上風:水位的高低由我選擇,洗衣粉的多寡由我定奪,開始洗衣的時間由我按鈕操控,洗衣的流程任我設定。在此刻,我是強勢的女性主義者。

在了斷我們之間的恩怨情仇之前,讓我們在這隱密的洗衣機裡再激愛一場!薰衣草洗衣精散發出催情的香味,為前戲營造浪漫的氣氛。在浸泡的過程中,我們的體味安靜地彼此磨蹭,默默地享受情欲撩撥的快感。十分鐘後,渦漩的水流心急地宣告主戲登場。你深藍格子內褲瘋狂奔逐,亦步亦趨尾隨著我的粉紅內褲,極盡挑逗之能事;你的米色長褲和我的淡紫絲質緊身衣激情拉扯、推擠、糾結,上演著愛恨交織的依戀;我的鵝黃睡衣緊緊糾纏住你的卡其工作服,扯不開的死結是另類的結繩記事;我墨綠色胸罩的扣鉤不可自拔地深陷在你猩紅的毛衣裡,展現出拒絕被背叛的頑強意志。洗衣,脫水,注水,洗清,脫水,反覆又反覆的自我解套又作繭自縛的愛的辯證。

啊,四十分鐘有聲有色的性愛派對。親愛的,做完愛之後,讓我們在曬衣架上再跳一支愛的雙人舞。你的枕頭套和我的浴巾在對街路燈的照射下華麗起舞;你的手套夾在我胸罩的肩帶上滴水,趁機(夜色迷濛)順勢(晚風吹來)伸手撫摸,而我閉目假寐,任你上下其手,享受淫蕩的快感;我微濕的內褲依偎著你的長褲,帶點矜持,露出欲迎還拒的嬌羞;一整夜,你的黑色短襪被我的長筒絲襪合力包夾,不敢輕舉妄動,我想逼你就範,要你從實招來,你無路可逃,只能一臉無奈與我對望。啊,好一場公開又私密、冷靜又激昂的愛的探戈!現在是凌晨兩點,我躺在床上等你回來,等待美好的愛情帶我們回到過去。但是,親愛的,我們恐怕是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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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變奏曲


夏日午後,她撞見一雙女鞋自她丈夫的房裡溜出,從此她在大街小巷溪畔港邊佇立嗅尋凝望追索那雙鞋的容貌膚色氣味聲音。一雙十雙一百雙鞋在她的腦海行走跺步疾行奔馳跳躍翻滾。一千雙一萬雙一百萬雙鞋在她的夢裡晃動扭擺招搖狂笑叫囂示威。她被踐踏踢打羞辱譏諷蔑視,卻無力反擊。一雙鞋自她丈夫的房裡溜進她的心裡,留下擦抹不掉的腳印。

他和他的情婦以唇齒為槍,在情欲的叢林獵取快感。他任由她的手指隨陰莖迴旋起舞;她任由他的短髭奔逐於沙漠的背脊,尋覓淫蕩的水源。

他寂寞的妻子用憤怒和絕望測量背叛的深度,用回憶打撈愛情的殘骸,然後將自己偽裝成一座池塘:嫉妒是青苔,焦躁是水草,包容是浮萍,諒解是隨風盪開的漣漪。

她的欲望像月亮一樣,總在夜晚升起。她怕黑夜。夜是一座滿布荊棘的黑森林,欲望是一群張牙舞爪的幽靈,而她則是迷途的旅人,創傷累累地一步步走進黑夜的陷阱。每個夜裡,她孤寂無眠地將自己平攤在床上,祭獻給黑夜。微風掀動窗帘,對街路燈的強光趁隙滲入,像鋒利的刀子在她身上戳刺,鏤刻,切割,撕裂。她感覺自己的身軀如碎裂的石膏像,向四面迸散;她聽見生命的碎屑如崩落的岩塊,向八方飛濺。
她凝視自己的身體,像巡視滿目瘡痍的災區。陰道等候補給,肌肉泥濘不堪,眼睛黑蚊孳生,頭髮雜草叢生,心肺堤防潰決,血管垃圾淤積,大腦交通中斷。

她凝視自己的身體,像翻閱一部戰敗國的史書。青春宣告投降,皺紋勒住頸項,黑斑占領手肘,痛風挾持膝蓋,腫瘤直搗子宮,沮喪擊斃乳房,憂慮進駐眼角。

她在月光下凝視自己的身體,憶起了她飽滿圓熟的初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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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過得很灰頭土臉時,
有意無意間露出了不耐煩和悶悶不樂的神情,
AK說,「在生命這坨屎上種出一朵花來」,
我把這句話當作這幾天的MSN暱稱,
可是心情還是未跟著改變。

今天晚上跟環如見面吃飯,
聊了聊最近的一項決定,
討論其實事情沒那麼糟
當下讓我們焦慮、惶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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